狐仙青青

礼县西南五十里的中坝乡,有个村庄叫媳妇沟。

从前,在王庄南头住着母子俩,娘叫王氏,儿子叫王生,日子过的很苦,大年到了,王氏把儿子叫到跟前说:儿呀,娘给你二两银子,你去集市上卖点年货吧!
王生来到集上,左看右看,东挑西挑,好的嫌贵,便宜的又不喜欢,眼看太阳转到西边,王生看见在东墙角有一个卖画的白胡子,他就走到老头跟前,问:这幅画多少钱一张?老头看了看他问:小伙子,你是不是王家庄的王生?我就这一张美人图了,不多要,就要你而两银子吧!王生想:这么贵的画?手却忍不住去拿,他掀开画一瞧呆住了,画上是一个漂亮姑娘,正冲他抿嘴笑呢,再仔细一看,那画上的姑娘跟真的一样,好像要跳出来一样,王生也顾不得买年货了,掏出仅有的二两银子,拿起画来就跑回去了。
回到家里,看见老娘正在门口等着他,他低着头走过去说::娘,儿不孝,把买年货的钱买了一幅画,你责怪孩子吧?王氏说:这张画卖得好娘不怪你!
王生把这张画挂在墙上,怎么看这张画这么顺眼,他想我王生这么大连一个媳妇也讨不上,我能娶个这样的媳妇也就知足了。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,娘在外边喊:儿呀,你快点去二婶家借点米,咱好做点饭,王生来到二婶家门口,见她家门口上挂着大锁,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。
家里,娘正等着他借米下锅,王生看到饿了一天的老娘,不由得心里一酸,想:不是我买这一幅画,娘能爱饿吗?想到这,大步迈进屋里,就要伸手撕画,可以看美人的笑脸又舍不得了,他走到锅前看看什么能下锅,他掀开锅一看,见锅里放着热气腾腾的白馒头和肉菜,就说:娘你骗人,你做好了这么多菜,还叫我去借米?王氏想,儿子是不是饿疯了,哪有这么好的事呀?可走到屋里一看,就是这样,也没说别的,娘俩就吃了一顿。
从这里开始每天都是这一样,到了吃饭的时候,掀开锅就是馒头、肉菜。王氏很纳闷,自己这辈子修了好?这么好的事儿,偏让我们碰上了,她这几天留意看也没有人来家里,莫非是儿买回来的那张画是宝画?等到做饭的时候,王氏就躲在门后偷偷看,一会儿画上的美人像仙女一样飞下来,走到屋里就做起饭来,等做好后又悄悄低飞回画上。王氏看到这些,又是高兴又是害怕,等到王生下地回来,就把这些告诉了王生。
这天又到了做饭的时候了,美女又下来,悄悄地做起饭来,王生急忙跑进屋,就把墙上的画扯下来,扔进火里。一阵火烟,血腥味直扑过来,王生猛抬头,看见做饭的姑娘,脸色苍白,眼泪汪汪地走到他跟前,说:原想跟你好好过日子,原想等我功过炼成以后,跟你好好过一辈子。你现在把我的衣裳给烧了,我只好回家了。如果你不害怕,就等一年后去正南孤家坟找我,我叫青青。说完就化作一缕青烟走了。
一年后,王生想起青青,就拿起盘缠,向南走,盘缠粮食都吃完了,才到了一个村庄,村口写着狐家坟,坐着一个老头,没等王生说话,老头就问:你是王生吧?你还认得我吗?王生仔细一看,正是买画的老头,就着急地问:你可知道青青在哪里?快领我去见她吧!老头笑哈哈地说:青青是我的第九个闺女,你现在这里住一些时候,要是能住惯,你俩再离开这儿。
白胡子老头边说边领着王生走进一个庭院,急忙喊出自己的八个女儿来与王生一一见过。从这儿,王生就和他们像一家人一样过日子,可好长时间也没有见青青的面,只是她的八个姐妹与她说笑玩耍。王生在这儿穿的是绫罗绸缎,吃的是山珍海味。过了一段时间想起了在家的老母亲,就找到白胡子老头说:我在这儿住了一段时间了,我母亲还在家中受苦,青青我也没能见上一面,现在能不能让我见见她,领她一起回家?白胡子老头笑嘻嘻地说:看你也是个忠厚老实人,我在这里也不瞒你,青青和我们大家得道的狐仙,不是你们凡人,你烧掉的画就是她身上的狐皮,现在已经养好了,如果你不嫌的话,就一起过日子去吧!说完,向八个姐妹招了招手。

很久很久以前,媳妇沟里有母子俩,儿子名叫大冲,大冲每天都要上山打一回柴,背到二十里外的集镇上卖了,换回来米、油、盐养活老母。大冲眼看快三十岁了还没有取上媳妇,愁得老母亲常一把一把地抹眼泪。

有一天,大冲打柴回来的路上走乏了,坐下歇着,路边有一泉水,他爬在泉边刚想喝,猛地看见泉里有个红衣少女,风吹着她的衣衫,活象一朵盛开的红牡丹。姑娘为啥钻到泉里去呢?大冲用手捞啊捞,捞不上,只听一阵嘻嘻哈哈地笑声。大冲抬头一看,只见一个穿红衣的姑娘,站在万丈石崖上,手扒着一棵小松树,泉水倒映着她的影子。

“笑啥?”大冲喊了一声。

“笑你憨,喂,你把眼睛闭上,我要下来啦!”

大冲把眼睛一闭,那姑娘就轻轻地落在了面前。

“你为啥爬到那儿去呀?”

“好玩!”

大冲笑了,他打量着这姑娘,姑娘漂亮极了,尕尕的脸上,有一双亮晶晶、水汪汪的眼睛,如同大冲家门口那清泉,那小嘴就象熟透了的野樱桃,细细的腰肢,如是三月里的柔柳枝。

“你把我领回去,我给你做媳妇吧!”这女子一点也不害羞。

“我家穷得连根针都买不起,咋能养活得起你呢?”大冲为难地说。

“你冇愁,反正我不会白吃你的。”

大冲别提有多高兴了,就领着姑娘往回走,走哩走哩又发愁,这女子去了吃啥?喝啥?细皮嫩肉的往那儿住?这时,正好路上一个岔道口,大冲说:“你从那条道上走,我从这条道上走,咱两在河边那棵白杨树下见面吧。”

“好吧。”姑娘从那条道上走了,其实,大冲也不知道那条道通到那里去了,他是有意支开她。大冲心里暗自高兴,这下可甩远了,谁知他来到河边时,只见那姑娘已坐在河边那棵白杨树下等着哩。姑娘见他汗流满面,就说:“来我帮你背一会吧。”

“你能背动吗?”大冲说。

“试试看。”大冲把柴歇下让给了姑娘,谁知道姑娘背起来根本没当一回事,走起路来轻飘飘的,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。看得出来,这女子虽有点调皮,看她模样,听她话儿,肯定是个好姑娘,倒喜欢她,爱上她了,生怕她飞啦。

回到家里后,老母亲得知原情又惊又喜,三十岁的儿子引来了一个这么俊的姑娘,真是天赐来的。但又发愁,怕这姑娘不实在,嫌家里穷,住不长久。可姑娘的话儿甜甜地,帮她洗衣、扫院、样样活儿都抢着干,长一声短一声地叫她“娘”,喜得老人家心里象灌了蜜。

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冲愁了,今天柴也没卖,米没一粒,放啥做饭?姑娘看出来了,不慌不忙从袖口里拿出个小包包,撮了一粒米交给大冲去碾,把大冲惹笑了,一粒米打眼睛里不磨人,咋能做饭。姑娘说:“你冇管,放进锅里去煮,把水倒满煮上一阵,就成米汤了。”大冲娘俩将信将疑地烧了一阵锅,过了一阵,一股香味飘出来,揭锅一看,满满一锅稠稠的稀饭。大冲娘俩感到奇怪,这难道真是仙女下凡!

晚上该睡觉了,可往那儿睡呢?屋里一个炕,连铺的都没有,大冲娘说:“姑娘,你来我家可受苦了。”“娘,你冇愁啦,以后咱会过上好日子的。”三个人将就着睡下了。

到了半夜,姑娘从头上拔下一只金钗,吹了一口,轻轻说了声“变”,金钗子就变成一只白鸽飞上天去了。那白鸽子上天后,就把天上的泥工、瓦匠、木匠请来了,一夜之间修起了一座青砖蓝瓦的四合院。她又拔下白鸽的羽毛一吹,变成了雪白的毛毡,大红的缎被,丝绸的衣衫……。天亮以前,她把大冲和娘都挪进新房的炕上。第二天早上大冲娘俩眼一睁吓了一跳,这莫非是做梦吗?跑出来一看,这四合大院确确实实修在自家院内。

后来,这姑娘给大冲娘俩说了实情,她原是天上王母娘娘的外孙女,只因耐不住天上的寂寞,到南天门外观景,见大冲勤劳善良,就起了爱慕之情,想结成百年之好。风传出去,四乡八邻,男男女女都来看天上下来的仙女。仙女与大冲开荒种田,织布纺线,过着美满的日子。一年后,小俩口生了个胖娃娃,乐得老母合不拢嘴。

谁料,天降大祸,人间一年,天上一天,王母娘娘知道了外孙女下凡给凡人当媳妇的事,气坏了,带着数名童男玉女,腾云驾雾,来到凡间,知道她的外孙女最喜欢荷包。就变了个卖荷包的老婆,坐在大冲家门口吆喝:“卖荷包哩……”仙姑娘一听这大山里也有卖荷包的,就跑出来看,仙姑娘一看荷包说:“你的这荷包好是好,就是小了点。”

“姑娘,你别嫌这荷包小,把你都能装下哩。”

“哎呀,别说笑话,指甲大的荷包咋能装得下人呢。”

“不信你就试试看。”老太婆说着拿起一个荷包一晃,只见那荷包“嗖”地一下变大了,仙姑还没看清就给装了进去,老太婆驾上云,带着装有仙姑的荷包,从野马河畔上天了。

媳妇上天了,哭得老母亲死去活来,大冲抱着孩子追啊追,一直追到野马河边,河水暴涨,不得过河,只得站在河边,哭啊,唤啊……直到天黑的啥都看不着了,大冲回到家里,母亲已哭坏身子死去了。这天夜里,大冲的儿子也吞吃了白鸽送来的仙丹变成一只白鸽飞上天去了。

仙姑上天后,怕大冲寂寞,就偷偷派白鸽引来天上的石匠,在大石崖上留下她的影子,錾下她的石像。大冲见了石像,把头一剃,出家到金子山寺庙里当了和尚。

直到现在,在这松柏遍野的深山丛林中,一个小山村,据说就是大冲的家乡,村后面的悬崖上,有一尊少妇俏丽的影像,那倒挂在石崖上的葛藤,就如同仙女那柔软细长的秀发。崖跟有一潭平静的溪水,一年四季蓝油油,据说那是仙女梳妆的明镜。潭边有一条带齿痕的石板,那是仙姑理鬓的宝梳。后来,也许是人们为了纪念大冲和仙姑吧,就把这个小山村叫成了媳妇沟。